从此在回忆里相见

文/小风

  七年前,我对自己说,七年后高考结束后,我一定要去北京,去崇文区体育馆路,去看孔令辉。
  七年后,我结束了高考,以匆匆路人的身份路过了北京。我没有踏足崇文区。我去看望了想念的人,但不是孔令辉。
  不知道那算不算讽刺的巧合。那天我坐在地铁车厢里,准备去看一支乐队的演唱会。我为了这个目的,千里迢迢飞来了北京。
  一支流行乐队。用他们的音乐陪伴我高三一整年从备考到放榜的艰难时光。
  地铁停靠在某一站时,我无意中望向窗外的广告牌,竟然看见了孔令辉的大幅宣传画。
  列车很快驶出站台,我本能地向后张望。但所有的事物,都在车窗外飞快地后退。
  我知道那张照片。摄于46届大阪世乒赛,我的电脑某个积了灰的文件夹里,有着这张照片。我看不见宣传画上的那些文字,但我几乎可以倒背如流。
  我知道他拿过哪些比赛的冠军甚至亚军,这些都是几年前的我铭记于心的档案。在我以为早已被自己丢进回收站的当下,我惊讶地发现那些记忆在自己的脑海中却依然清晰。
  只是在回想的时候,画面罩上了一层微微陈旧的黄色。

  “某人去了这个地方,此行的目的,不是当初朝思暮想的目标。其实,我很想问问,你,真的没想过去崇文区走一走,去那一个个个满载着女孩心愿的信封上填写的地址。”
  有熟识多年的孔迷朋友在她的博客上这样问我。当我在北京收到她同样如此询问的短信时,迟疑着不知该如何回复。
  我无法坦然面对这样的问题,因为我无法坦然面对此刻的自己。

  “在北京看地图或者坐车的时候,看到“崇文门”或者“体育馆路”这样的字眼,我都微微一笑。
  是的,我还记得他们,我记得我往那个地址投递过无数次信件,那曾经是我朝思暮想的地方,我曾发誓一定要在那有一席之地……
  但我已不是旧日的我,与其亲手去揭开当年梦想的面纱,让它曝露在现实的烈日之下,不如就这样安静经过吧,它在我年少的回忆里,仍然是好的,仍然散发着那纯真六年的馨香,那是现在的我可望而不可及的,让而今的我望而怯步。
  就这样微微一笑吧,从此只能在回忆里相见。”
  最终也只能勉强笑着,给别人,也给自己,这样一段含糊其辞的无聊答复。

  人越成长,人性里自私的一面也跟着蓬勃发展。这个世界充满杀戮和血腥,我们在生活的罅隙中艰难生存,很难再去关注自身范围外的任何事物。
  十几岁的时候,把繁重课业之外的所有热忱和精力,都用来关注和支持一个遥不可及的人这种事情,在我往后的人生里,都永远不可能倒带重来一次了。
  正因为不可复制的珍贵,我才会格外想念那些年少的记忆。傻傻的笑,伤心的哭,揪心的等待,莫名的惆怅,所有十几岁单纯的情感和举动,我都会用心珍藏。兵败巴黎的痛彻心肺,重返雅典的欣喜若狂,在我后来如此漫长的若干年光阴中,在我对现实缓慢残酷的认知中,再也没有出现过这样的情节。
  那场演唱会中,看到有一些歌迷泪流满面,我竟不期然地也要落下泪来。只是没有人知道,我红了眼眶,不是因为台上的那支乐队,不是因为那些哭泣的歌迷,不是因为现场的气氛,而是因为我记起那些已经离我远去的时光。
  我也曾经,在别人的万分诧异中,为了谁谁痛哭失声。全天下的欢乐堆在我面前,也抵不过他一个失落眼神的哀伤。

  高三开始不久,就得知了他退役的消息,我以出乎自己意料的冷静接受了这个事实。费了很大力气,尽力收集了有相关报道的许多报纸之后,我把自己的剪报本连同日记本锁了起来。
  是因为自己觉得从此之后,没有什么人,没有什么事,值得我穷追不舍的热切关注,值得我为之写密密麻麻一本又一本的日记。
  而曾经值得我流泪欢笑的人,如今我也只能和他说再见了。
  或许对很多人来说,故事还在安静延续,但属于我的那场电影已经终场,我只能起身,携带着自己六年的回忆默默离开。
  那个人,那些人,连同那些时光,从此只能在回忆里相见。

 

令辉星际

编辑时间:2007年8月14日